我真的受傷了

/ Saturday, 19 April 2003 /
第一次嘗到看不見的滋味。

不知是帶了新配的contact lens累事還是什麼,好端端的割花了眼角膜,還是瞳孔上方的位置,差點兒瞎掉了左眼。

整天帶著contact lens,初初也沒覺不妥,晚上愈來愈覺得左眼視線模糊,如隔磨砂玻璃看世界,朦朧得好不美麗,心有些慌,可也沒有想到事態嚴重,還跟朋友吃過晚飯才回公司。在公司安頓過後才脫下lens,結果左眼便一直發痛,痛得淚水流個不停,每經過身邊的同事都被當時的狼狽相嚇一跳,忙勸立即看醫生;要知道當時已是晚上十時許,哪有眼科門診?又有人提議去醫院看急症,我捂著刺痛的左眼耍性子嚷著不去醫院,就是怕在高危時期在急症室逗留過久染上什麼典型不典型的病──公司就是有位同事鬧胃痛在急診室枯等了六小時後染上肺炎,休假至今……

原本還打算拖到第二天早上才去看專科,上司甲說我無論如何都要讓醫生看看眼睛;而上司乙在一邊涼涼的說,「她現在只有讓醫生看的份,根本看不到醫生。」就是因為眼睛嚴重不適,否則一定送他一記死光眼。然後上司甲看不過眼,陪著我──憑一隻睜不開的左眼和一隻沒帶眼鏡有六百度近視的右眼,莫說量度不了距離,連走路也是一個問題──去了附近的一個廿四小時開診的私家醫生。

到達沒有病人候診的診所,護士即刻送上現時最流行的fashion──口罩一個(大概沒count在診金當中吧),上司甲二話不說便罩上,可我的眼睛已痛得令我分不清淚水是自動流下來抑或是我哭出來的,連帶鼻水也直流,根本沒法子帶上這玩意兒。進了診療室見醫生,護士又緊張的問:需要帶上口罩嗎?好像他們比我還怕被惹病,我沒理會,一股腦兒的說著眼睛痛得殺人,以及受傷的經過;醫生說要滴眼藥水看清楚眼球,然後又旁若無人的喚另外兩名「不大懂得滴眼藥水」的護士一起進來觀摩,說真的,當下痛楚比憤怒來得強烈,沒什麼餘力去抗議,於是成了一隻白老鼠。

滴眼藥水之前,護士小姐好心的提醒,眼藥水會令眼睛刺痛,我苦笑,我的眼本身已經痛得要死,沒所謂了。其實那種眼藥水是否令我刺痛已經忘記了,記得的只是醫生用電筒一照左眼便來一番危言聳聽:「嘩,眼角膜花了,在瞳孔上方的位置,在而且花很頗嚴重──」而main point是接下來的一句他跟護士們說的:「大家快來看。」就如發現了新變種肺炎病毒般驚訝,還記得的,就是當時的sound effect──護士小姐們的抽氣聲此起彼落,怪就怪自己天生臨危便發呆的性格,當時沒有給他們一個配合的表情和反應,只是冷冷的問醫生,專科醫生會怎樣醫治。這個可愛的醫生真的語不驚人死不休,說:「要看情況而定,必要時可能要換眼角膜。」給我的左眼包上紗布後,吩咐我當晚不可以再開眼,否則這隻眼睛便「廢掉」。

仍是那副沒所謂沒反應的冷靜,我走出診療室。上司甲緊張的問,「發生什麼事?怎麼全部護士都進去了?」我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沒有笑,只記得自己說了個不好笑的笑話:「沒什麼,護士進來,一個負責按著我的手,一個按腳,然後醫生要剖眼,就好像上生物課剖牛眼一樣。」上司甲罵我神經病。

說真的,一直覺得自己不可愛,如此危險的關頭也沒哭得呼天搶地抑或擺出一副可憐相博取同情,也許就這樣可以博多一天半日病假吧,只是我那遲鈍的反應力通常在危難中反成了別人眼中的冷靜──想起會考放榜升不回原校還可輕鬆的跟一眾「原校生」坐在麥記吃炸薯條,根本就是「不知死活」──朋友一向都說我堅強,他媽的堅強。也想學學嘉玲姐姐站在台上宣告世人:「我才沒有我想像中堅強。」

當晚在床上輾轉反側,一來紗布下的眼睛仍舊刺痛得淚水直流,二來心裡開始擔心病情(這才反應過來,真遲鈍的可以)。如果真的瞎了怎麼辦?工作怎麼辦?公司會僱用單眼員工嗎?一個單眼的記者可以工作嗎?以後只有一隻眼可以用電腦嗎?可以看書看電影嗎?星期天電影節的票怎麼辦?……

胡思亂想了一夜,第二天去看一個友人介紹的眼科醫生。告訴自己,什麼也留待專科醫生診斷後才作定論。結果,當然是幸運中的幸運,否則此刻又如何對著電腦寫出這篇無病呻吟呢?只是左眼受傷嚴重的確是事實,只不過並不是「信口雌黃醫生」口中的危言聳聽,眼科醫生說只要休息兩天,眼角膜已可以癒合七八,而視力會在兩星期完全康復,登時鬆口氣。

不過這兩天的休息真的很痛苦,除了要戒吃煎炸食物、生魚湯、雞蛋、牛肉……什麼道聽途說會影響傷口癒合的食物一概避開,差點兒說「吃豉油會有疤」,才想起眼角膜沒有什麼疤不疤的。

請了兩天病假,服了醫生開的安眠藥,整天起碼睡去十六個鐘。眼包了紗布,且痛得睜不開,除了聽電台節目和煲電話粥之外別無娛樂,才發現自己生活中的愛好和享樂一直仗賴著「看」:看電視、看影碟、看小說、看漫畫、以及用電腦,寫文字,不能用眼睛原來是如此沒有人生樂趣的經歷。想起從前寫過的一篇小說,一個盲眼的女孩子寧願睡覺發夢,起碼在夢裡她看得見……也謝謝醫生的安眠藥,沒它我也不能在睡眠中渡過如此「痛苦」(physical及mental上)的時刻。

現在眼睛已康復得八八九九,能寫能看。Thanks God。




後記

cover page的獨眼相是養傷無聊時自拍照,原本是用來應付上司甲乙要求來期的雜誌上刊登記者們的玉照,結果沒用上......anyway,自覺蠻有型的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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