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e you tomorrow

/ Thursday, 23 January 2003 /
這一刻的她還有呼吸,還有心跳,幸好。

呼吸很重,每一下都好像要吸下所有,以彌補下一秒再不可呼吸的可能。

房間裡很靜也很吵,充斥著她的沈重的呼吸聲,呼嗚呼嗚。機器的運作聲,的嘟的嘟。喉管裡液體滴落的聲音,滴嗒滴嗒。

還有,我在她耳邊說話的聲音。不知道她聽進耳沒有,但還是要說,總要找個方法讓她知道有人在旁陪著她。其實說話也不容易,怕她聽不到,說話時也故意說得很大聲,可是眼前的她的模樣完全地刺激著五官,發著酸,說不到兩句便嗚咽的含糊一團,就連自己聽起來也不大清楚自己說什麼。也許有機會,可以問問她究竟知不知道我曾跟她說些什麼。 也許有機會。

他們都說,要作好心理準備。這種事怎可能可以準備?總是殺一個措手不及的。

她的嘴微張著,薄氣噴在玻璃口罩上,隨著呼吸忽隱忽現,有時隨著沈重的呼吸發出細細的哼聲,常常誤以為她在回答,心便興奮得噗的跳一下,可是總是白歡喜一場。其實心裡明白,她已在昏迷狀態,根本沒有回應的可能。

說不上半句話,在這冷風陣陣的房間也無所事事,讀起小說來。一手翻著書,一手握著她那被喉管插得腫脹的手,好讓她知道我還在。看了半本書,也是時候離開了,我大聲的跟她說了句,明天見。對,我們還有明天。

那一刻,怎也沒料到,明天就是我見她活著最後的一天。

2002 年 11 月 13 日,下午才回校參加畢業典禮,喜氣洋洋,同學爭相拍照留念。那天,始嘗到強顏歡笑的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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